陈默关掉电脑的时候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00:47。他瞥了一眼那个数字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了进去。抖音创作者后台，播放量：217。点赞：3。
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会儿，屏幕自动熄灭了。黑屏上映出他的脸，眼圈有点发青。
87天。抖音日更87天，粉丝247。
从春节后开始，他每天在抖音发一条，有时候两条。选题、写脚本、拍摄、剪辑、配音、加字幕、想标题、选封面，发出去。然后盯着数据等一个不会来的爆。
最开始那一个月还有点劲头。第10天播放量过了1000，他截图发了朋友圈，配文小爆。小鹿在下面评论：恭喜加油。
现在那条朋友圈他设了私密。丢人。
他起来去厨房，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。靠在冰箱门上喝了一口，看着窗外。对面楼还有几户亮着灯。
手机又震了。阿杰的微信。
默哥还没睡？今天那条在抖音爆了，12万播放，涨粉800多。你怎么样？
他盯着这行字，拇指悬了半天，回了两个字：恭喜。
阿杰跟他差不多同时开始做抖音，人家已经2万粉了。他还在247。
手机扔沙发上，啤酒罐捏扁扔垃圾桶。客厅就剩电脑待机灯一明一暗。
他想起三个月前决定做抖音的时候，小鹿问他：你确定？你微信视频号做得好好的。
他说：视频号是熟人社交，抖音才是公域。我想拿公域流量。
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是亮的。现在没了。
他走回电脑前，打开抖音创作者中心往前翻数据。
Day 1，播放200，点赞5。
Day 15，播放800，点赞12。那条他以为要爆。
Day 30，播放350。
Day 60，播放180。
Day 87，播放217，点赞3。
一条往下走的线，偶尔冒个小尖，然后继续掉。
他打开收藏夹，里面200多篇干货文章。《抖音算法揭秘》《爆款标题100个公式》《短视频剪辑18个技巧》《如何3天起号》。每篇他都读过，有的还做了笔记。但每天早上坐到电脑前，脑子里还是空的。今天拍什么？这个他问了87遍了。
合上电脑，躺到床上。天花板上有块水渍，他盯着看了会儿，忽然想起老周。
老周是上个月在小区公园认识的。退休老头，每天早上遛弯，带着只泰迪，狗叫算法。陈默早起跑步碰见过几次，聊过几句。
老周问他做什么的。他说做抖音。
做得怎么样？
日更87天，粉丝247。
老周没说话，笑了笑，摸了摸算法的脑袋。
明天早上来公园，老周说，我教你一件事。
陈默当时以为老头开玩笑。一个遛狗的退休老头，能教他啥？
但现在，凌晨一点多，他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，觉得这老头可能真知道点什么。那些卖课的做培训的写干货的，没一个能告诉他今天到底该拍什么。
老周说的是一件事。一件。
他翻了个身，设了六点的闹钟。屏幕最后一眼，又看了下抖音后台。217，没变。
关灯。黑暗里听见自己心跳，还有远处车声。
他想，明早去看看那老头到底要说啥。要是还是废话，就不干了。